挑战失败
“什么?”徐桂兰的手顿了一下, 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,随后放下手里的长柄勺,问:“你真要喝?”
“真的。”丹增无比确认。两个人对彼此都是相互付出, 他也要试试。
“那……就一口吧。”徐桂兰犹豫了一下,还是拿了两个小碗。
这已经是家里最小的碗了,炒肝儿就是一勺子,豆汁儿更是从锅边舀了一勺。递给丹增的时候她又说:“这个味道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,你先喝一口试试, 受不了,就别勉强。”
“没关系, 这不勉强。”丹增端起碗, 炒肝儿的热气扑到脸上, 他端到嘴边,小小地抿了一口。味道还行,比他想象中浓烈, 而且动物内脏他并不排斥。
阿妈和阿爸都说过, 曾经的山上并不富饶,动物献出生命给人食用, 不能有浪费的部分, 连血都不能浪费,要做成食物。况且徐姨怕他吃不习惯, 只给他盛了肝。
还好啊,并不难喝。丹增放下碗,心里也有了底气。
端起豆汁儿时, 小黑就在中岛台上坐着,仿佛给他喊加油。丹增一仰头,一饮而尽, 徐姨给的一小碗对他而言就是一大口,碗里一滴不剩。
下一秒,丹增放下小碗,转过身,两只手捂着嘴。
味道卡在嗓子眼里,酸、馊、冲……像是一团发酵过的气体,在他的鼻腔和口腔之间来回冲撞。他眼睛瞪得溜圆,跟小黑四目相对。小黑歪了歪头,尾巴尖轻轻扫了一下台面,像是在问他怎么样。
不怎么样,我想吐。
可丹增说不出话,又不好意思吐出来,更何况这里是厨房。索性丹增一用力,这一口全部咽下去了,咽得他喉结卡顿,颈侧血管浮现!
像闷雷一般,这味道完全超出了他二十多年人生经验里建立的味觉体系!他在山上吃过风干的生牦牛rou,嚼过带着泥土味的野菜根,没有哪一样比豆汁儿难咽。
但他咽下去了!
徐桂兰转过身来,看到丹增正在拿手背擦嘴角。她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心疼:“你能喝吗?不能喝就不要硬喝,一会儿肚子不舒服。”
“我能。”丹增硬挤出来的笑容满是坚定,“只是我暂时喝不惯,但是我可以喝的。”
喝不惯是真的,可以喝也是真的。食物不是用来挑拣的,每一块rou、每一根骨头、每一个内脏都值得尊重。他从小记着这句话,可这句话里没告诉他,豆汁儿……到底属于哪一类?
“别骗人了。”徐桂兰顺了顺他的后背,还能摸出他的脊椎骨呢,“你瞧你这孩子,这么久了,身子还这么瘦,都没养回来。你啊,就别骗徐姨了,我看得出你喝不惯。等着,徐姨给你冲一碗杏仁露,压一压。”
“好。”丹增没有动弹,站得笔直点点头。他不是不想动,是整个身体处于高度戒备的状态,胃里的翻涌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着,只要他稍微动一下,那只手就会收紧,把刚才咽下去的所有东西重新顶上来。
徐桂兰连忙去准备杏仁露,又切了几片烤得焦黄的面包,做了煎鸡蛋,一起放在盘子里,推到丹增的面前。“把这个吃了,慢慢吃,不着急。然后上楼睡觉,你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休息。”
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丹增端起杏仁露,杏仁的香甜从碗口升起,总算把他鼻腔里残留的豆汁儿味冲淡。吃完了早餐,丹增也感觉自己那翻江倒海的胃,终于安静了一点。
在楼下整理了半小时的行李,丹增眼皮发沉,还是上楼吧。他走到楼上的转角,迎面碰上了家里的另一位管家,范姐。范蕊是负责楼上清理和衣服清洁,只比丹增大了10岁,丹增叫不出“范姨”来。她和徐姨各掌工作区间,范姐从来不管厨房,徐姨不负责外面的打扫。
“范姐好。”丹增揉着胃部走了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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